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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汉皇》230-238(第10/11页)
朝廷设局专营,看似可以多得钱财,然臣闻江南民间织户,已有人因官局压价而破产者。此非与民争利而何?陛下欲富国,当先富民。民富则国自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附议之声。
刘昭静静听着,目光从张苍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或低头、或昂首、或目光闪烁的朝臣。
她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看的课外阅读,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历史,众所周知,历史说的最多的是百年屈辱史。
有一个叫郑观应的人,写了一本书,叫《盛世危言》。书里说,西洋各国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以国家之力扶持工商,与洋人争利。而中国之所以弱,是因为士大夫们还在抱着不与民争利的老调,把工商之利拱手让人。
她父那个败家子,是非常支持不与民争利的,当年她懒得争论放任不管是因为她父是最快打下天下的人,那么他败家自有道理,而且她是第一个女皇帝,她没登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要与民休息就休息,她上位第一年就治贪腐,打完匈奴有绝对话语权就收回盐铁之利,不允许私营。
这可踩了天下官员与豪强的尾巴,他们每过一段时间就来烦她,不止是她,汉武帝收回盐铁也是天天被烦的。
直到刘病已那个败家的太子,被百官的论调说几年真信了,盐铁一放出去,汉没了。
盐铁意味着命脉。
国有矿、盐、铁、粮、丝绸之利,这就是她为这个帝国埋下的筋骨。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风浪,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朝廷手里,帝国就倒不了。
刘昭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老师,你方才说,富民则国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朕问你,何为富?”
张苍微微一怔,旋即答道:“衣食丰足,仓廪充实,家有积蓄,谓之富。”
刘昭点头:“那朕再问你,民何以得富?”
张苍道:“耕织得时,市易得宜,商贾流通,百业兴旺。”
“那百业之中,何业最利?”
张苍沉默了片刻,道:“……商。”
刘昭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商贾逐利,趋之若鹜。若无人约束,他们会怎么做?一人得利,十人效仿。十人得利,百人争逐。待到天下皆知某业之利,则富者竞相涌入,贫者无力争抢,最终这利,到底归于谁?”
她声音冷了下来,“大司农,你是掌管天下户籍钱粮的人。朕问你,昭武元年,朝廷岁入几何?私商手中流转的财富几何?”
大司农拱手道:“昭武元年,朝廷岁入折合钱约三万万。私商手中流转者……臣无能,未能详知,然估计不下十万万。”
“十万万。”刘昭听了又看向张苍,“老师,若这十万万财富,集中在十个人手里,与分散在一万人手里,于民而言,哪个更富?”
张苍神色微变。“自然是分散者更富。”
“那若这十个人,手握十万万,便可买田置地、操控粮价、把持市易。待到他们买尽了天下的田,天下的粮就由他们定价。待到他们把持了市易,天下的货物就由他们说了算。到那时,那一万个小商人,还能站在这儿,与你张苍说与民争利吗?”
殿中鸦雀无声。
刘昭看向太常。
“太常,你是掌管礼仪教化的人。朕问你,商鞅变法,秦何以强?”
太常出列躬身道:“商鞅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抑制商贾。”
刘昭点头,“商君为何要抑制商贾?”
太常沉吟道:“商贾不耕不织,坐而获利,若不加抑制,则民皆弃本逐末,田地荒芜,军无粮草,国将不国。”
刘昭看着所有朝臣,“如今商贾之利,十倍于耕织。若无朝廷约束,你们以为,民愿耕田,还是愿经商?”
没有人回答。
刘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人人都去经商,谁来种粮?粮食从何而来?军粮从何而来?边疆将士,吃什么?”
她拿起这份奏疏,抖了抖。
“诸卿说,让利于民。朕且问,此民者,何人?是耕田的农夫?是织布的织户?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还是那些——”
她将奏疏往案上一拍,声音凌厉:“坐拥千金、广占良田、勾结官府、把持行市的豪商巨贾?!”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殿中许多人的脸色变了。
刘昭的目光扫过那些变色的面孔,语气缓了缓,却更冷了。
“诸卿之中,有人家中便有商号,有人与那些豪商往来密切。今日这份奏疏,有多少人,是被人请托,不得已而署名。”
殿中有人低下了头。
“但朕今日告诉你们——”
刘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盐铁,国之命脉,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若有朝一日,天下盐铁,尽归私商,他们想提价就提价,想断供就断供,朝廷拿什么赈灾?拿什么养兵?拿什么修河工?到那时,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那些豪商的天下?”
“至于织造局,江南丝绸,天下闻名。然织户分散,商贾盘剥,织者得利几何?官局之设,非为与民争利,而是为平抑物价,规范市场。官局收购,价格公开,童叟无欺。私商要买,也得按这个价来。否则朕的织造局,有的是丝绸卖到西域去、卖到帕提亚去、卖到罗马去!”
她目光灼灼,她不允许这些人想抢她的钱。
“朕不仅要在江南设织造局,还要在蜀中设锦官局,在齐地设绢帛局,在楚地设麻布局!朕要的,不是与民争利,而是让利有所归——让种桑的人得利,让养蚕的人得利,让织布的人得利!而不是让那些中间盘剥的商人,把所有的利都拿走!”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陆贾出列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艰涩。
“陛下之意,臣明白了。然臣仍有一言,请陛下三思。”
“说。”
“朝廷专营,固然可以防豪商垄断,然若官吏贪墨,层层盘剥,则其害更甚于豪商。豪商之利,尚需通过交易获取。而官吏之贪,只需一道文书、一枚印章,便可取民之财。陛下如何确保,织造局之设,不会成为新的盘剥?”
刘昭听着,“陆相问得好,朕无法确保,朕也是人,不是神。朕看不到每一个官吏的心里在想什么,也无法亲自去查验丝绸的账目。”
她顿了顿,“但朕可以立法,织造局之账目,每季一报,每年一核。凡有贪墨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抄家、流放、乃至斩首。朕会让廷尉府专设一司,巡查各地官局,许民间举报,举报属实者重赏。”
“织造局之外,私商依旧可以经营。朕不垄断丝绸,朕只是用官局的价格,去压私商的价格。用官局的品质,去逼私商的品质。朕要让天下的织户知道,他们除了卖给私商,还可以卖给朝廷。朕要让天下的商人知道,他们若敢压价盘剥,朕的织造局,随时可以让他们无货可收!”
她看着陆贾,目光坦然。“陆相,你说,朕是在与民争利,还是在为民争利?”
陆贾拱手,“陛下圣明,老臣无话可说。”
他身后,那些原本附议的朝臣,面面相觑,终于也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去。
“陛下圣明。”
刘昭看着他们,心中却没有太多得意。
这场争论,看似是她赢了,实则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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