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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断泉融雪》95-100(第24/27页)
那条横亘天地的光带,“你不是给我讲神话吗,赶紧把你那入门级的忘了吧,听我给你讲。”
“李老师请讲。”
在完全浪漫的情侣气氛里专注拍摄的行路也竖起耳朵,想听听喜欢夸父逐日的人会吐出哪个故事来。
“非洲最古老的桑族布须曼人有个传说。”李和铮怎么说也是正经站过一段时间讲台的人,清清嗓子,拿腔拿调,说个标准开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地上只有永恒的黑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猎人晚上出去,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骆弥生凝神听着,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在难得有些“感性”的讲述中入了神。
“部落里迷失的人越来越多,有个住在山洞里的少女,看着族人一个个消失在黑夜里,把他们烧火剩下的所有灰烬都收了起来。她一个人爬到最高的山顶,点燃篝火照亮,把灰烬一把扬向了天空。灰烬被风吹开,铺成了这条河。她又把火里烧着的树根也扔了上去,那些树根就变成了星星。”
骆弥生望着他仰望星空的眼睛,在夜色里是纯净的灰蓝,亿万星河凝聚着盛在其中。
“所以在他们的传说中,只要还能看见这条河,就不会迷路。那些星星,是祖先在天上为你举着的火把。因此,桑族人从不惧怕黑夜,因为他们知道,祖先始终守着大地上的族人。每当有流星划过,就是有孩子迷了路,祖先扔下来一根烧着的柴,给他照路。”
他举起相机对准了天幕上那条泛着冷光的河,勾起唇角:“可惜这银河底下到处都是迷路的疯子了,祖先都白瞎了。怎么着,是不是你比你的小精灵好听点。”
骆弥生答非所问:“还好我没有迷路。”
“嗯,我也还没变成星星呢,没法儿给你照路。”
骆弥生&行路:……
喂!干什么!不是还在讲浪漫传说吗!怎么又!
骆弥生无奈地笑笑,轻轻叹了口气。
为众人抱薪者吗?李和铮心里始终生长着这样的故事,在一个又一个不见天日的长夜里,写下的文字如燃烧的树枝,在漫天灰烬中,带着他指尖的余温闪耀着。流星划过时,不知地上的哪个角落,会有迷路的某个人捧起这根火把,卸下了身上的猎枪,返回到安乐的部落当中,与族人站到一起去。
李和铮把相机挂回脖子上,骆弥生贴住了他的肩,他们的手自然而默契地交握起,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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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国家公园深处拍了四天,期间数次与武装势力擦肩而过,也算是打起了游击,在危险中拿到了不少宝贵的素材。骆弥生越是在源源不断的陌生危机中获得新奇体验,越是能深刻地理解,学校的那一亩三分地下辈子都留不住李和铮。
不过其实基本来说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因为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在充满危险的地方,“安全”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智慧。李和铮用了数十年时间为这门课程交了一份完美的答卷,他始终都能在这件事上展现出正确的做法,骆弥生在战地是初出茅庐,但有着绝对的谨慎,对李和铮更是指东不朝西,他们两个加上经验同样丰富的行路,是非常合拍的搭档。
然而何为意外。意外是智慧之外的变数,是跳出既定运行轨迹的无常,它没有预兆,也不讲情理,会在瞬息之间,推着环境、机缘与境遇,发生了偏离,推向不可控的境地。
——第五天的凌晨,他们下了车,走入一片低海拔的腹地,穿过这一片就能走到雨林外的火山群附近去,这里远离了矿场,但他们还是想看看这一片还有什么能拍的内容。
护林员在清晨的困倦中选择了断后,行路便走在队伍最前探路。
他抬臂拨开挡路的灌丛时,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与颈侧接连擦过一丛生着薄翼状棱茎的阔叶草。植株上的刺毛细得近乎透明,很轻,擦过皮肤时只留下一丝不明显的痒意,他没放在心上。
再往前,他们大约走了三十步。
行路再次拨开一枝齐胸高的灌木,朝前看了看,回过身,张口要通报前路状况,一捧细毛恰好飘进了他的鼻息里。
顷刻间的变故快得像枪响。
行路的喉头先是一麻,随即便是剧烈的紧缩与灼痛,像有人把滚烫的砂粒灌进了他的气管。他猛地弓起身子,胸腔剧烈起伏,烧得慌,挤出“嗬嗬”的破音。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抠自己的脖颈,眼前的光迅速暗下去,腿一软便重重跪进湿冷的落叶层,跟着整个人侧栽下去。
昏白天光里眼瞅着人弓背下去,落后几步的李和铮大脑白了一瞬,人便已经倒在了泥里。他口中大喊着行路的大名,狼眼手电的光砸下去,照见他面色红得发紫,脖子上也浮现了连片暗红的风团,极速肿到发亮,能看到鼓起来的皮肤上大约是嵌着许多透明细刺,像撒了一层碾碎的玻璃碴。
他——他竟然是,过敏了。
忧怖这等情绪,已经离李和铮当前的人生进程很遥远了。他早已储备起了足够的自我认知与千帆历遍的眼界,能让他在面见任何险境时都临危不乱。
然而感情是一种会让人变得柔软的存在,他如今浸润在一种被定义为“爱”的柔软感情里,它剥掉了他冷硬的外壳,打破了他长年在外赖以自保的封闭,为他撞开了一扇通往另一重真实的门。
何况——何况这是战友的性命。即使他是一个毫无良知的“他者”,即使他是手持枪炮对准十万亿次呼吸的暴徒。
何况——何况他离开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许久,他人生中有了诸多不能回首却只得忘怀的遗憾,那是一种不会疼痛却无法将其抚平的缺憾,是长路上如坟包的凸起一般固化的存在,是你不想去祭拜也不从不会去挖开的东西……
曾经,他有一位战友也是这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于过敏,死得不明不白,死在一场无妄之灾中,甚至称不上“死得其所”。
死亡审美是由人定义的,意外陡生却是无解的。而这不是“后来”,是“起点”。是腐蚀了他的精神、几近击垮一位战士的强大意志的起点,它被定义成“疾病”,抑或是他生命进程中一道填不起的沟壑。
它在此刻避无可避地真实降临了,如彗星陨落,拖拽着长长的尾流,砸了下来。在这相近的纬度,相似的潮湿闷热的空气,环赤道是始终烧灼着的自由与枷锁,是环抱着蔚蓝色星球的周而复始的生命线,也是硝烟与战火织就的循环往复的圆圈,是李和铮人生中付出最多也得到最多的圆全。
这双历遍人间种种的铁灰色双眸变成了冰冷的镜头,一如曾经在他手中被他强行赋予过温度,行路倒下去时周遭升了格一帧一帧地慢放着,他被无形的命运扼住的呼吸道,嘲弄着耀武扬威。
他倒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迅速肿起来的喉头令他呼吸困难,脸和嘴唇也肿胀成深红紫色,症状来得是那样迅猛,甚至来不及给人以回旋的机会,很快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李和铮在炸开的激烈感情之下几乎变得茫然,行路隐没在茂盛的草叶之间,仅剩他马甲上标志着来路与归处的耀眼旗帜,本能让他甚至想……端起相机。
——他把相机抛了出去。在个人安危遭受威胁时都没有放下过的老伙计,在剧烈的冲击之下,他甚至没能想起把相机挂到脖子上。他必须空出双手去把行路背起来,先离开这一堆过敏原……
相机在空中飞出一道抛物线,骆弥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而后他甩下了身后一直背着的、被李和铮戏称为移动城堡的那个包,蹲跪在地上,在李和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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