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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金光裘》11、011(第1/2页)
“轰隆”一道惊雷。
窗外的雨点声愈发密集,噼里啪啦的一片,砸在窗牖之上。窗页并未完全遮掩,些许寒风涌入页扇的缝隙,呼啦啦吹挂在薛扶楹耳边,拂得她耳背也是一片温烫。
姬陵看着她,游刃有余地轻笑。
那笑声落在她耳里,像是一种勾引。
他说什么?
要将他自己……过继给她?
是他疯了,还是她出现了幻听?!
这是今日不知第多少次,她再度被太子的话所震撼。
薛扶楹愕然抬首,却见年轻太子正色,他一双眸浓黑如墨,面上的神情分明在告诉薛扶楹,他并非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去向圣人请命,将他自己,这样一个方经历丧母之痛、与她年岁相仿甚至比她还要年长几岁的太子,过继在她这样一个小小的昭仪膝下。
她惊惶:“太子殿下……”
对方截断她的话:“孤叫姬陵。”
薛扶楹自然知晓他叫姬陵。
对方也知晓她自然知道。
他在让薛扶楹,用他的名字如此唤他。
薛扶楹的腰身抵得他极近,近得二人之间,唯余下那两层布料的距离。此时已至夏末,天气却依旧炎热不已,她衣裳的料子并不厚,贴近姬陵时,仿若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微弱的起伏。
他虽病弱,可胸膛却很坚实。
坚实到,让薛扶楹害怕。
他是男子,是一名年轻的、成年男子。
在对方将要她再揽近的前一瞬,薛扶楹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惴惴不安地、唤出了眼前这个大安储君的名姓:“姬……陵。”
太子弧唇,满意地笑了。
对方终于松开她。
薛扶楹耳背已是一片热浪。
不可否认的,便就在适才那一瞬,对方身上的玉檀香涌入鼻息,充盈上她胸腔之时,她竟有一刻微微的晃神。
他生得漂亮,比那位“衣冠禽兽”苏公子要漂亮上许多。
她再也不骂苏公子是祸水了。
太子姬陵眼瞧着她,似笑非笑:“不考虑么,成为孤的母妃。”
待陛下殡天,她直接一步登天,成为大安的皇太后。
薛扶楹听得再一阵心惊,“扑通”一声跪下来。
太子殿下又蹙眉了。
所幸此刻膝下不是青石子路,不然她的膝盖又将是好一阵疼。
这些天与姬陵的相处,也叫薛扶楹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位太子爷虽说行事古怪脾气无常,但之于她,仿若又像是忌惮着什么。每逢生气时也只是嘴上呛她两句,并未对她真正下狠手。
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跪下来不说话。
姬陵也默了一默。
薛扶楹低垂着脑袋不回答,过了半晌,她余光又见着,那双华靴于寝殿之中稍稍踱步。
须臾,一阵叮铃哐啷的翻柜声响。
薛扶楹小声提醒:“殿下给的玉牌,在我的枕下。”
太子:“孤寻的不是这个。”
他乌发未束,便这般披散在周遭,非但未显凌乱,反倒让人颇瞧出几分魏晋风骨的飘然似仙来。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愈大了,薛扶楹心想,适才她真应当关一下窗。
雨雾已将窗帐拂得湿透了。
太子不禁寒风,又凉凉咳嗽几声。
终于,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一物。
薛扶楹抬眸,定睛一看,顿然面色煞白。
太子骨节分明的手上所攥握着的不是旁的,而是……一把鸾剪!
他执着剪刀,缓步朝她走来。
鞋履轻叩之声,清晰地落入薛扶楹耳中,遽然叫她喉舌一紧,一颗心又如此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
她惹恼了太子爷。
他来灭口了。
外间一时忽然电闪雷鸣,“轰隆”一道巨响,白光打在姬陵脸上,他愈发艳丽逼人。
白的脸,白的唇,却又是那样动人的一双眼,摄人心魂。
薛扶楹慌张:“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是想要臣妾再给圣人下那绝命丹吗。我再也不敢乱将丹药埋在花盆底了,我日后一定往圣人汤药中每日放上一粒——”
“或是想要薛家势力吗,我愿意……”
太子行至她身前。
他低下头,“咔嚓”两声。
锐利的鸾剪,在耳旁略一开合,几道微不可察的声响,落入耳中却越发明晰。少女鸦睫扑闪了闪,再抬眸时,却见太子冷白的手中已多了她的一缕秀发须。须臾,对方又伸出手,将他自己垂下的一绺发丝同样剪了下来。
如玉一般冷白的手指,将二人发丝轻巧地绑在了一起。
薛扶楹愣了。
她不知太子此举,究竟是何意。
她怔怔地仰起脸,又怔怔地看着——对方满意地将这一缕结发收好,而后又垂眸,看着她轻轻地笑:“我的冠礼,是你给我梳发的。”
“……”
他不会真是母爱缺失吧。
薛扶楹忽然回想起来他的生母蔺贵妃。
她并非关心姬陵,她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阿娘,能教出像他这样心理阴暗、表里不一的小孩。
令人意外的,蔺贵妃是一个很温柔良善的女人。
她温柔美丽,知书达理,在后宫之中不争不抢,却能独得一份圣心。
这样貌美的,却不愿于宫中结党的女人,向来都会成为后宫争斗的牺牲品。
蔺贵妃也不例外。
她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八面玲珑的心思,有的唯有那一位“承天运而生”的年幼稚子。彼时姬陵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承天运”的命数一旦落在他肩上,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双暗藏祸心的眼睛。
后来不知为何,蔺贵妃开始信神拜佛,便是皇帝前来,她也闭门不见。
再后来。
她病逝了。
皇帝对外宣称的是蔺贵妃病逝,但秋波却说,对于蔺贵妃的死因,有诸多疑点。
太子此番回京,是复命,也是奔丧。
因是奉命修缮皇陵,故而蔺贵妃下葬时,姬陵连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正说这话时,秋波一垂眼,微微一声叹息:“殿下是被困在皇陵的。”
皇帝不喜太子得势,故而将他调离朝堂,远去京城之外修缮皇陵。
故而待听到蔺贵妃死讯时,姬陵远在千里之外。
他不顾皇命,欲回皇都。
谁知皇帝竟派重兵,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倘若他私闯出皇陵,便是造反,是谋逆,是杀头的重罪。
皇帝想以此逼他“造反”,再于众目睽睽之下,将他逐出皇室。
一边是生母入棺的最后一面,另一边,则是来自亲生父亲的算计与压力。正说道这儿,秋波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薛扶楹:“娘娘是不是也开始心疼殿下了。”
……呃,倒也没有。
她心疼姬陵做什么。
要心疼,她也是心疼自己,摊上了这样一位童年不幸导致心理扭曲的主儿。
……
且说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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