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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皇女翠花》90-100(第10/21页)
他孤注一掷决定在皇城脚下御驾亲征之前,最后去祭拜过的那个人,都是裴怀彻。
从前裴怀彻顾及君臣之别,从未受过裴子宴的哪怕一拜。
可那日,裴子宴却跪在了裴怀彻的牌位前,一连三个响头磕在地上,口中不住念着“皇叔,子宴知错了……”,“您莫救子宴,子宴只求您救救大渊……”
得知裴怀彻未死的那一刻,裴子宴心中五味杂陈,却唯独不会再生杀心。
然而这话,面对掌握着他与一双子女生杀大权的郦媖,他是万万没有胆子说的。
最终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下她要求他做的事情,不日就由她拉到大梁百官面前,去当面指认裴怀彻就是大渊煊王,一直以来皆在行“欺君之举”,罪该万死,足以让她当场拿下,杀之以儆效尤。
裴子宴以为自己已经成了大渊的亡国之君,眼下只顾得上苟延残喘这条性命,是断不敢忤逆郦媖的。
可当他迎上裴怀彻那双同样不含恨意,却压着太多痛惜的深邃眼眸时,心口竟忽地一热,陡然升起一道没来由的孤勇。
恍若在外受尽欺凌的孩子,终于在这一刻回到了能为他撑腰做主的长辈身边,再不必因惧因怕,而对那个颠覆了他们大渊国祚的“暴君”唯命是从。
事实上,在裴子宴端起酒杯,即将开口之前,郦媖安排在大殿两侧的众多侍卫早已刀出半鞘,蓄势待发,只等郦媖一个“摔杯为号”的暗示。
然而包括御座上的郦媖在内,谁也没有料到,他们居然非但没能等到裴子宴的指认,反而只听到他轻飘飘地吐出了“不熟”二字。
末了,他甚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径直挡在了裴怀彻和翠花的桌案前,截断了有人一不做二不休,还欲从暗处放冷箭的可能。
郦媖眼中睥睨天下的得意微微一散,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檀木闷响,语声沉冷,裹着隐隐的威胁道:“子宴,这位可是颇得你皇叔器重,甚至委他作为自己影子般行事的内臣,你且再看仔细些,怎么会不熟呢?”
这一次,裴子宴非但没有退缩,甚至连膝都没弯,只昂了首,直直迎上郦媖的视线道:“殿下,您也说了,皇叔只令淮驸马做影子,所以淮驸马在朝中并无官位品阶,我不曾插手皇叔府中的事,莫说相熟,便是与他照面也不过寥寥数次……”
郦媖显然不甘心就此善罢甘休。
可当着大梁满朝文武的面,她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对裴子宴这位昔日的大渊国君屈打成招。
于是又刺了几句,见依然撬不开他的嘴,便也只能任凭宴席继续了。
当然,作为惩戒,她极尽羞辱地让裴子宴以国君之尊,敬遍了列席的每一位朝臣,且不许任何人起身还礼。
她就是要做给文武百官看,连大渊的亡国之君都被她训成了阶下囚,她这“中原一帝”的正统之位,时至今日,已容不得任何人发难质疑。
一场“鸿门宴”总算有惊无险地散了席。
谈不上真正的刀光剑影,可推杯换盏间的杀机,往往比明刀明枪更耗人心血。
裴怀彻被翠花半扶半掖地搀上了归府的车驾时,脚下几乎虚浮得站不稳。
夜风从帘隙钻入,凉得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靠着车壁一动不动,任由帷幔外宫灯的残影一排排掠过,将道道橙红的光晃过他低垂的眉眼。
他脑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宴上的一幕幕,始终一言不发。
翠花心里明白,他与裴子宴之间必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
可他不说,她便也不问,只是轻轻挪过去窝进他怀里,握住他那双依旧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将那层寒意捂化。
另一边,郦璟终究放心不下项修夫妇与桑倾辞再回桑府,索性打算将他们三人,连同项修和桑倾语的小女儿一道,接入绛珠公主府安顿下来。
郦婵同样牵挂着卫江冉,宴散后在廊下踌躇再三,还是决定拉上郦媛一同折去卫府,也准备将卫江冉接过来。
于是裴怀彻与翠花的车驾虽是几人中最晚离开皇宫的,却反倒成了最早抵达府邸的。
这多事之秋,他们不归,府中上下便无人当真睡得安稳。
值夜的灯一盏盏擎着,从廊下一路亮到月洞门外。
众人并不聚在门口张望,却各自在手头的事上慢了半拍,直到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自远处传来,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为了避免牵扯无辜,自定下要走的那日起,裴怀彻和翠花便开始不动声色地遣散府中下人了。
像狄管家那样在京中有家眷,平日又只管些账册洒扫,不涉贴身伺候的,都寻了各式各样的由头,妥善安置。
银钱给足,颜面也给足,走的人心里明白,却谁也不说破。
唯有宝钿,黄虎这般无家无口,又常年随侍他们左右的,考虑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郦媖日后的责难,才在私下问过本人意愿后,由着他们留了下来,到时也会一并带着走。
他们的车驾甫一在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前稳稳停下,黄虎并几个近来已充作侍卫的精骑兵就提着灯笼迎了上来。
他们自然也瞧见了裴怀彻脸色有异,却都极有默契地缄默着,谁都没有多问。
而后则留下其余人在门口继续等候郦璟,郦婵和郦媛,由黄虎掌着灯,替他们照清阶前的暗处,伴着他们往寝殿走去。
路上,黄虎将步伐放得缓,努力拣着些轻快的闲话说道:“宝钿陪着小郡主呢,时辰不早了,本想先哄她睡下,可小郡主见不着您二位,怎么也不肯睡,倒也不哭,就那么乖乖坐在床榻上,跟宝钿一块儿等着。”
女儿还是那样乖巧懂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也能察觉出爹娘笑容背后藏着的愁绪,从不肯教他们为她再多费半分心……
翠花与裴怀彻听着,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踏入门扉虚掩的寝殿时,裴怀彻因走不快,落在后面几步,翠花却已急不可耐地抢到床榻前,从宝钿手中接过女儿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
小昭宁被递过来的瞬间,小手本能地攥住了娘亲胸前衣襟的一角,随即整个小人儿便朝翠花怀里塌下去。
翠花贴着女儿的脸颊亲了又亲,见小家伙分明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更是心疼不已:“都怪娘亲和爹爹回来晚了,让我们小昭宁都等急了,是不是?”
小昭宁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心满意足地在娘亲颈窝里蹭了蹭,蹭得自己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才将粉嫩的舌尖卷了个半圆,含含糊糊地咿呀几声,强打起精神,把小软手攀过翠花的肩膀,朝她身后刚刚走到娘俩近旁的裴怀彻伸去。
小昭宁尚且不知为什么爹爹总是走得比别人慢。可她早已习惯了像娘亲一样耐心地等着爹爹走过来。
反正等爹爹走到了,总会抱娘亲,也抱她。
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娘亲和她都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今夜也是如此。
被爹娘轮流抱过亲过之后,小昭宁便觉得这一天圆满了。
裴怀彻只又抱着她哄了一小会儿,她就咂了咂嘴,兀自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烛火摇曳间,她小小的身影与身旁爹娘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投在素色的帐幔上,晕开一片融融暖意,温存得不像身处今夜的京城。
裴怀彻等她睡熟了,才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起身,欲将她放进床榻边铺着软褥的摇篮里。
可维持僵坐的姿势太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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