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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雪山共眠计划》13、飞鸟在路上(第1/2页)
下了雅拉香布,窦棠婴在回头中看见了一大片的油菜花,雪山就在花田的上方,很美很美。大雨以后,还未散去的水雾缭绕,其实是看不到的雪山的,但旅人知道雪山就在云雾之后,花田之上就是雪山,这使他有了一种仙境的恍惚和梦境的真实感。
这一夜,他过的很愉快。
颠簸之后从小路出来,面对分叉路口,吉雅说从这上去就去亚桑寺,窦棠婴说他想去拜拜。
亚桑寺是山南噶举派的主要寺庙,矗立在卞可山山腰上的一座神寺,藏地许多人会为饱受病难折磨的家人专程过来祈福。
去的路上,他们就有遇到了一对康巴父女,阿佳搀扶着年迈的老父亲在山路慢行。吉雅看见后把车停了下来,邀请他们一块上山。在路上得知阿佳叫拉姆卓玛,爸爸叫次仁平措。
并且卓玛的母亲中风躺在床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干活,父亲腿疾但不希望母亲就这么离开他们,就请求她把他带来亚桑寺朝拜只为洗清妻子身上的矅秽。
卓玛搀着阿爸的手两人相互支撑,她告诉窦棠婴:
“只想让妈妈留在我们身边,明年我和爸爸打算去拉萨嗑十万等身头。”
父女两个相视一笑,看上去是那么幸福。
窦棠婴觉得他们还蛮有勇气,但此刻主驾冷冷飘来一句:“神明不是医生,你要嗑也该向医院嗑去。”
窦棠婴听到吉雅的话后,心里哇哦了一声…有些惊诧的错愕。
“神明会保佑你们的家人的。”
窦棠婴挽尊道。
短暂的死寂后,吉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稳、低沉,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凿向第二个核心:
“祈祷,治不了中风。别人的祝福,也是。”
车内顿时寂静…
这句话比之前那句恨绝多了,因为它直接戳破了窦棠婴情绪化的共情那层脆弱的外壳。窦棠婴的脸瞬间白了,一种被看穿、被否定的羞耻感混合着愤怒,让他浑身发冷。
他们的脸色难堪得要命,次仁平措听不懂普通话,所以浑浊的眼睛看向吉雅没有愤怒,只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升起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但卓玛不同,手掌紧紧握住父亲的手,低下头。她没想到一直不说话的同胞会语出惊人地冒昧他们自己的神明。
“下车,麻烦让我们下车。”
吉雅没有看他们。他停好车后,他的目光就落在窗外亘古的雪山上,侧脸像一块冰冷的岩石,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刚才那句刺骨的话只是拂过山巅的风,来了,又走了。
这种彻底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令人窒息。
窦棠婴无法理解这种直白——
从小到大,他唯一会的就是看眼色,嬢嬢的家人总是冷嘲热讽,而嬢嬢从来不会掩饰,反而会让他像做阅读理解一般去分析他们的对白…真残忍但很好用,嬢嬢天生粉碎了他的钝感力。
他凭什么?
只用一句话去粉碎别人的心意。
他甚至都没有看那对父女一眼。
也这样,把自己羞辱了一通。
他想反驳,想大喊“你对自己所信奉的信仰嗤之以鼻?那你还修什么佛?!”,但面对吉雅那沉默的侧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心里意识到,任何言语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的思维不在一个轨道上。
此刻的吉雅貌似是一个不信佛的佛教徒,无心而虔诚。卓玛和阿爸立马下车跑了,他们害怕这种不敬神明的人惹怒了神明连罪了他们。
孤绝,沉默,承载着窦棠婴无法理解的重量。
好…窦棠婴又恢复成了那副游戏人间的模样:
“吉雅师傅,原来还是个唯物主义者。”
这一次,车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车外呼啸的风。吉雅用最少的语言,投下了最深的巨石,而所有的涟漪和波澜,都只能由窦棠婴自己在内心消化。这种沉默的张力,远比一场争吵更令人压抑。
他见吉雅闭眸不语,窦棠婴停下了车,他伏腰说了一句:
“吉雅师傅,你还真是个矛盾的人。”
窦棠婴就自己走去寺里祈福了。
初见就可看见亚桑寺的门帘同寺顶一般用着双鹿□□。光裸的山脊上桑烟袅袅,梵音不缕出自信徒的嘴中,风拂过的地方,神明一定能听见。
窦棠婴在门口低头接受圣水从头顶滋养,上师嘴中念着令人心安的经文,接受上师洗礼后他进殿朝拜,大殿主供的释迦牟尼佛比拉萨大昭寺的还要高大20多厘米。
窦棠婴向着花灯之上认真地磕头,认真地朝拜,肃穆的他没有一点平日里的散漫,看得出来他是为了一个人而来。
他祈祷央金可以褪去痛苦地死亡,体面又遂她心愿留在人间,不要被老鹰带走。
出来后,窦棠婴看见桑炉旁围着很多人都在沐浴桑烟沾点福气,于是也跟着这么做了。一个志愿者给窦棠婴半口的糌粑后说起亚桑寺的泉水很有名,窦棠婴知道——他知道许多人因传说这里泉水能治病就不远万里为家人来这里取水,知道这里可以净化病灾。
可惜,知道的太迟。
窦棠婴想若是早一年知道,他就会来。只要能救活他的嬢嬢,他可以用自己的寿命把这里泉水全部借光。
但是没有若是,嬢嬢去世已经快满一年了....把世界的圣水都借光了,神明都求遍又有什么用,他在这个世上已完全没有家。
所以
祈福,确实没用…
可心安也是一种救命。
他没有家人了,所以对卓玛与母亲之间的羁绊有所触动,然而这种同情却被身旁人践踏,这种感觉令人感到羞辱。
元吉雅是个矛盾的人,他可以为央金的死亡求生辩解,却不理解卓玛对母亲的欲望。
为什么?
站在寺前广场眺望而去,正对面就是雅拉香布山。
青稞即将熟了,眼前一大片金黄充满活力的田地在雪山庇佑下盎然生机,今天很冷,它们看上去很坚强。
泉水,窦棠婴没有喝也没有带走,只是站在寺前安静地看了看雪山后,走出了寺庙。车停在不远处,回到车旁直接打开主驾车门,而此刻吉雅抱胸不闻世事般阖眼。
“为什么。”
窦棠婴诘问道。俯身靠近主驾,一手撑着车门框,将吉雅笼在一片阴影里,雨水的气息混合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像被雪浸过的草木味道,扑面而来。
吉雅缓缓睁开眼,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张扬,只有冷冽得犹如雪松一般的神情。
“因为她母亲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可他们却浪费在祈祷神的怜悯上。”
吉雅说完,窦棠婴叹了一口气:“他们无能为力去分担痛苦,寄托在神的身上有什么错?是,她母亲应该去看医生,但我不认为他们的做法有错。”
“与其去朝拜,我认为陪伴更重要,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窦棠婴。他们去朝拜了,她的母亲怎么办?她是个中风的人,她没有办法自食其力啊。他们去了,就是让她等死。等到那天,追悔自己没有多多陪伴在母亲身边,没有多听听他们的话,没有好好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走了,就那么走了。再也没有了,窦棠婴,不会再也没有了。家人走了就没有了。”
吉雅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沮丧,他像念着悼词追溯自己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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