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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臣榻君帷》70-80(第5/17页)
,声音已带颤抖,眼巴巴地望向太后。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头疼。
蠢货。
人家根本不需要有实证。疑点、关联、捕风捉影足够了。越是喊冤,越是坐实做贼心虚。
但她又不能不管。
“皇帝。”太后终于开口,道,“荥阳侯封爵多年,素无大过。今日骤闻指控,难免惊惶失态。他所言经商之事,哀家实不知情,若查实确系家奴妄为,自当严惩。然贸然停爵,下狱,是否过重?不若先行留职,着人随案听勘——”
“母后。”裴昱容打断了她,面上犹有怒色,语气却已冷下来,“敢问您如何定义素无大过?今日这满殿的疑点,莫非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看向郑濂,语调愈发沉:“你说冤枉。好,朕问你。内侍省的勘合,是谁的手谕批出去的?你府上的商队,走的是哪家的门路?东都那几家商号,契书上签的可是你郑氏的印?你说是构陷,朕给你申辩的机会——当着满朝文武,你告诉朕,哪一件是假的?哪一件是构陷?”
裴昱容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连珠炮般的质问,全是无法当场否认的事实。勘合确实批了,商队确实走了,商号确实是他家的。
至于精铜、灾年、军资关联,那是另一层疑点,但他此刻只问实据。郑濂若敢当众说谎,便是欺君。
郑濂张口结舌。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投向太后。
勘合是他家老二通过内侍省的人脉弄来的,手谕确实是太后宫里出去的,商号确实是他郑家的契书。这些……他没法当众否认。
可他没有碰军资啊!那什么劳军物资,他根本不知道!
“臣……臣没有……”他只能苍白地重复,“臣不敢碰军资……臣真的不知道……”
裴昱容忽然笑了一下,道:“母后。儿臣有一事,始终未解。”
太后与他对视。
“荥阳侯跪在御前,喊的是冤枉。”裴昱容一字一顿,“可他跪的是朕,眼睛看的,却是母后……这满朝文武,究竟是朕的臣子,还是母后的臣子?”
此言一出,连空气都似凝住了。
太后的手骤然攥紧凤椅扶手,她直视着裴昱容,那一贯从容的目光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皇帝,你这话是何意?”
裴昱容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她。殿中亦无人敢出一声。
郑濂还跪在那里,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裴昱容微微朗声道:“诸卿且退。麟德殿外候旨。”
前排几位宰辅神色凝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压得人不敢多留一秒。
第一位大臣起身了。
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衣料窸窣,步履轻缓,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命妇们垂首,宗亲们低眉,鱼贯退出殿门。
片刻间,这方才还是觥筹交错、锦绣满堂的寿宴正殿,已空了大半。只剩下太后,皇帝,以及各自的心腹侍卫。
殿门缓缓合拢,太后看着那扇阖上的门,又看向御座前那个亲手将群臣遣散的年轻人。
良久,太后道:“皇帝今日,好大的阵仗。”
太后没有再说话。她端坐于凤椅之上,目光掠过他身后那几名侍卫——人数不多,衣色寻常,连甲胄都不是最精良的那一等。若论品级、论俸料,在禁卫里只能算中下。
可太后认得其中两张脸。
一个是去年秋猎时,在猎场外围巡山的监门卫队正。那次意外有头熊闯入御帐百步之内,此人第一个拦在皇帝身前,事后只升了一级,赏了些银绢,并不起眼。
另一个,她恍惚记得是西内苑的园艺把式。今年开春,皇帝说临湖阁花木萧索,调了几个人过去打理。一个侍弄花草的,怎么此刻佩刀立在了这里?
她的目光掠过更远处。
殿角那名千牛卫旅帅,她认得。年初其父获罪入狱,是她批的勾决。后被皇帝特赦,改判流三千里。此人今日却当值麟德殿。
殿外甲胄声已经停了。
她的人被围在殿门之外,围而不攻。能把她的人围住,至少需要三倍兵力。单靠队正、园艺把式、岁修吏目,做不到。
除非……
除非今夜负责麟德殿外围戍卫的右金吾卫某部,临阵换了主心骨。
除非本应守在玄武门的监门卫左街使,此刻“恰好”不在。
除非那几支她以为绝对忠心的卫府里,有人在这些年间,一粒一粒,收下了另一份俸禄。
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这些年来,她防着他结交朝臣,防着他染指兵符,防着他与藩镇暗通款曲。
可她忘了防这些。
她忍不住叹息:“皇帝真是长大了。”
裴昱容道:“并非是儿臣长大了,是您一直当朕已经忘了。”
当从前默许身边人对他做的那些事都忘了。
那块石锁砸下,便真的如他演的那般,从此脑内淤血难消,记不住许多事,背不下四句以上的文章,成了一个只会躲在内殿摆弄棋子的废物吗。
这么些年,他亦知道她无数次起过疑心。几次险些被她戳穿。
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他骗到了最后。
裴昱容忽道:“儿臣今日想问母后几句话。”
太后疑惑,却隐有所觉。
“儿臣记得母后曾经来探望儿臣,说我母妃真是有福气。儿臣那时信以为真,并深信不疑。”
太后抬眼,就听他继续道:“太初十五年,母后还记得那一年么。”
太后手指微紧,淡淡道:“记得又如何。”
裴昱容缓缓道道:“那年,我母妃本只是心悸之症,太医蜀说将养数月便可痊愈。可母后来探望之后,三日内,母妃病情骤重。七日,人便没了。”
他抬起眼,“儿臣想问母后,可知此事?”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却照不进深处:“太医院自有脉案。皇帝若存疑,今日便可调阅。”
“脉案儿臣看过。”裴昱容说。“每一卷。每一字。”
他道:“脉案只记病,不记人。”
殿内寂静。
“皇帝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裴昱容道:“母后那几日,做了什么。”
太后道:“哀家什么也没做。”
他笑了一下。
“事已至此,母后还有隐瞒的必要么。儿臣只是求证一番罢了。”
太后沉默许久,终究叹了口气。
“那年初春,你母妃病着。”她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偏那沈氏生得好,人也乖。你父皇那阵子,常去她那儿坐坐。”
那沈氏,是她挑的人。
裴昱容没有说话。
“你母妃遣人来请过几次。头一回,你父皇说政务忙,明日再去。第二回 ,沈氏那里说身子不适,请陛下过去瞧一眼。第三回……”太后顿了顿,“第三回,哀家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很轻。
“只是那几日,恰巧沈氏也病着。恰巧她比你母妃年轻十二岁。恰巧你父皇……想换个地方透透气。”
裴昱容站着,一动不动。只隐隐感觉到头疾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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