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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臣榻君帷》40-50(第6/15页)
浸渍而微微红肿发烫,情况比林中时更为严峻。
她先拖起裴昱容的脑袋,喂他服下足量的麻沸散和温水,待他呼吸稍稳,便开始了清创缝合。
锋利的银质小刀划开发炎肿胀的皮肉,挤出脓血,刮除腐坏组织。
汗水一点点汇聚,柳韫担心掉落,不停地用胳膊肘的衣袖去擦。
羊肠线穿过特制的弯曲细针,在她手腕牵引下,细致地缝合着狰狞的裂口,一针一线,力求平整,以利愈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柳韫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处伤口的包扎。
柳韫直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踉跄了一下才扶住床柱站稳。疲惫与虚脱这才一股脑的全涌上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榻上。裴昱容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骇人的灰败,但眉头并没有舒展多少。
柳韫刚洗净手上血污,正用布巾擦拭额角的汗,忽听殿外隐约传来通传与人语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内殿紧绷的寂静。
高公公快步进来,低声道:“柳娘子,太后娘娘、余妃娘娘、章婕妤前来探视陛下,已至殿外。”
柳韫闻声动作一顿。看了眼裴昱容,他似乎还在昏睡。她没办法,只得理了理鬓发和沾染了血渍与药汁的衣襟,随着高公公走向外殿。
甫一掀开珠帘,数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太后居首。章可贞落后半步,神情温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而余妃则站在另一侧,一袭嫣红衣裙明艳夺目,此刻正柳眉倒竖,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柳韫,毫不掩饰其中的惊愕与怒火。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余妃娘娘,婕妤娘娘。”柳韫垂下眼帘,依礼深深下拜。
“是你?!”余妃几乎是在她行礼的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尖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柳韫身上那与宫廷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和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惶疲惫上打了个转,又惊又疑,更添愱恨,“好啊!你不是都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这副模样出现在含元宫?你这又是使的什么手段?!”
“余妃,”太后淡淡开口,打断了余妃愈发激动的质问。她目光平静地掠过柳韫,并未在她奇特的装扮上过多停留,只道:“你先起来。皇帝如何了?”
柳韫起身,恭敬回道:“回太后娘娘,陛下伤势已初步处理,失血虽多,但未伤及脏腑根本。目下用了麻沸散与安神汤,正在昏睡。只要伤口不再崩裂感染,细心调理,假以时日,应可康复。只是需要绝对静养。”
太后闻言,脸上那层惯常的沉静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像是真正松了一口气。她轻轻颔首:“如此便好。皇帝吉人天相。”
太后的目光重新落在柳韫低垂的眉眼上,“方才,是你一人在里面为皇帝诊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许一诺 成王败寇,
“是。”柳韫答道, “太医署诸位大人已助备齐诸物。”
太后闻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倒是有心了, 也难得有这份胆识和医术。能在仓促间稳住皇帝伤势,功不可没。”
章可贞亦接道:“柳娘子医术精湛,又对陛下伤势最为了解,由娘子主理,确是稳妥。方才在外听闻陛下暂无大碍,妾身这心中大石也算落了一半。”
余妃在一旁听着, 脸色愈发难看,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声音虽轻却带着刺:“不过是个侍弄草药的,听闻还是常年在外抛头露面?这等出身, 这双手, 竟也敢碰触陛下万金之躯?也就是陛下仁厚,此刻伤病之中无从计较……”
太后瞥了余妃一眼,淡淡道:“非常之时, 行非常之事。能救皇帝于危难,便是功劳。余妃, 皇帝尚在静养, 莫要在此喧哗惊扰。”
柳韫对余妃的嘲讽和太后的维护都未置一词。她此刻只盼这场问询早些结束。见太后似乎问完了话,她便低声请示:“太后娘娘,诸位娘娘, 陛下正在内殿安睡。外间风大,是否请移步偏殿稍坐?”
太后却摆了摆手:“不必了。听闻皇帝重伤,哀家心急如焚, 这才赶了过来。既然皇帝已无性命之忧,又需静养,哀家便不多打扰了。”
她说着,目光似不经意般再次扫过柳韫,尤其是在她手臂和衣襟上那些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处停留了一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哀家听得回报,说皇帝此番重伤,是为了救你,被林中的野狼所伤?”
柳韫心头一紧。太后与皇帝之间那暗流涌动的角力,她身处含元宫这些时日,并非毫无察觉。太后曾对她流露过“体恤”,许下过的承诺,那或许是这深宫中唯一给过她渺茫希望的声音。
然而,那希望也如同镜花水月,这份“善意”背后究竟是真心怜悯,还是别有图谋,她一个被困的棋子,根本无从分辨,也不敢轻信。陛下指望不上;而太后……未必她就指望得上。到底言多必失,尤其在这样心思莫测的人面前。
“回太后娘娘,奴婢惶恐。当时林深路险,狼群凶悍,奴婢与陛下皆陷险境。陛下许是为了自保,在与狼群周旋时受了伤。奴婢亦惊吓过度,许多细节已记不分明,只知陛下神勇,终使群狼退散。”
太后静静听完柳韫的回答,脸上神色未动,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辨不出情绪,只带着一丝近似感慨的意味:“是吗。皇帝倒是有几分胆气。哀家平日见他,只觉他于弓马武事上……兴致缺缺,身子骨也瞧着文弱,不承想,危急关头,竟也能有这般急智与勇力,击退狼群……”
太后的话语似有深意。其实莫说太后,就连柳韫也觉得,这人那时与狼群厮杀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深宫之中喜怒难辨、常带着几分慵倦疏离的帝王,简直判若两人。
脑子极力思索,还是道:“太后娘娘明鉴。彼时情势实在凶险万分,避无可避。许是生死关头,激发了血勇。再则,林深昏暗,地形复杂,那些野畜一时也未料到,其中侥幸,恐占了大半。奴婢如今回想,仍是心悸不已。”
柳韫又提及自己也曾在暗中相助一事,太后便没有再多说,依然是那副雍容平静的模样:“原是如此。罢了,皇帝无事便好。你既救了皇帝,这些日子便好好在含元宫伺候着罢。需要什么药材、用度,尽管向内侍省支取。”
“是,谢太后娘娘。”柳韫叩首。
“皇帝需要静养,我等在此无益,都回罢。”太后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章可贞柔顺应了声“是”,又向柳韫微微颔首,随即跟上太后。
余妃狠狠瞪了柳韫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终究不敢违逆太后,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了。
柳韫重新回到寝殿,来到床榻周围那搬来的矮桌上,继续收拾那散乱的器具。
金属与瓷器的轻碰声在过分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忽听榻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就放那,不必动它。”
柳韫手中一顿,棉布条从指间滑落几缕。她缓缓转过头。
裴昱容不知何时已醒了,正侧着脸看她。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然睁开,眸光沉静,深处却似有暗流涌动,不复昏迷时的虚软。
“陛下醒了。”柳韫道。她并未行礼,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一个矮桌的距离看他。
裴昱容略微勾了勾嘴角,道:“到朕这里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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