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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妄折明月》17、第 17 章(第1/3页)
一阵白光涌了进来。
伏鸱的眉心拧了一下,眼皮颤动,太阳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太亮了。
他下意识将眼阖上。
缓了两息,再次睁开眼,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头顶的横木、房梁。
伏鸱下意识地动了下手,他摸到了身下尖刺的草席,以及那半块冰凉的、残缺的玉佩,孤伶伶地系在沾满泥泞的朱红绶带上。
剩下的半块已不知所踪。
无数画面如碎片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暴雨、刀光、青崖山、王府的杀手、琴谱、崔望舒的生辰……
崔望舒的生辰。
她的生辰要过了。
伏鸱伸手握住玉佩,从草席上撑起身,眼前的景物也随之猛得倾斜,门框、墙壁、地面全都在旋转,太阳穴仍在刺痛,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摩了一遍。
他伸手摸索着找到门框的位置。
伏鸱走出屋子,炽烈的日光倾泻而下,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地面是斜的,不远处是一片泥泞的河滩,那水是深不见底的黑褐色,涌动的水波中漂浮着无数断木残枝与被冲垮的房屋,整片河滩连同岸边的山崖都在他的视线中缓缓地旋转。
他向那片倾斜的河滩走去,看到了那具被冲上岸泡发了的惨白尸体,那尸体的胸膛上还插着一柄剑——他的剑。
有一瞬间,伏鸱也怀疑这里是不是忘川河。
他皱了皱眉。
头又开始疼了。
耳边忽然传来嘈杂的嗡鸣声,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河滩上逐渐被拉长,由远及近地向他走来,原来是一个背着柴篓的老翁,对方的面孔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声音清晰起来,“小伙子,恁醒嘞?”
伏鸱环顾四周,问他:“这是哪?”
老翁道:“俺们这儿是巩县,恁不知道巩县?”
伏鸱往前走了两步,“洛阳该往哪走?”
“洛阳?恁说的是洛阳城?”那老翁笑了两声,“洛阳城离俺们村有一百多里嘞!”
伏鸱皱眉,对方的话宛若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俺说,这里是巩县,巩县!恁听得清不?”那老翁以为他耳朵不好,凑到他耳边吼了两声,“恁就算是赶驴车去城里,都要一天一夜的功夫嘞!”
伏鸱闭了闭眼,往后退开一步,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跳。
“恁是城里来的?”那老翁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装扮,“怪不得那天俺在岸边捡着你,问了一圈,就连附近村里都没人认得,不过隔壁村牛大婶倒是说小伙子恁长得挺俊,如果恁愿意,可以给她当上门女婿,就是恁这面孔瞅着不咋像本地人嘞?”
伏鸱:“…………”
他没有接上门女婿那茬,“我要回去,我该怎么回洛阳?”
“回去?”老翁伸手指了指泥泞的河滩,“前几天那大风大雨的,恁没瞧见?树都刮倒嘞,路也给堵死嘞,桥都给冲断喽,这几日肯定出不去嘞!”
伏鸱神色一变,还未开口,那老翁又道:“俺捡到恁的时候,恁头上还有这么大一条口子,恁在河里漂了那么久,从洛阳城漂到俺们巩县,昏了两日,还能醒过来,那可真是命大嘞。”
伏鸱皱眉,“今天是什么日子?”
老翁:“十月十三啊,怎么嘞?”
见面前人沉默不语,关切道:“恁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嘞?”
伏鸱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十月十三。
十月十三。
十月十三!
还有三日。
还有三日,崔望舒就要出嫁了。
她就要嫁去许昌了。
她要和钟毓成亲了。
伏鸱面无表情地越过河滩旁的那具尸体,继续往前走,但如老翁所说的一般,连夜大雨后,洛水泛滥,道路决断,唯一的桥梁被毁了,面前河滩的泥泞很快漫过靴子,触及小腿,无法行走。
他站在河滩上,望着眼前那一片被洪水冲垮的桥梁残骸,唯余几根木桩从水底斜斜地穿出来,好似半截断掉的肋骨。
他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与脱力感一齐涌来。
伏鸱撑着身体,走回去,垂眸看到那具被泡发的尸体,那人瞪大的眼珠从眼眶中微微凸出来,面庞惨白,唇角还有一道醒目的疤。
他拔出那王府亲兵尸体上的剑,一脚踹开那尸体,将剑刃忿忿地插入泥沙之中。
钟毓!!!!!!
他此生从未如此这般想杀过一个人。
·
老翁把柴房收拾出来一块地方,铺了些稻草,让伏鸱暂住在家里。
伏鸱那日与王府亲兵搏斗一番意外坠崖后便失去了意识,通过与老翁的对话得知,他极有可能是顺着洛河漂了一夜,这才漂到了洛城百里开外的巩县。
老翁是巩县当地人,平日里以耕地为生,妻子就在家织布,但这两年村里收成不好,他妻子又因织布坏了眼睛,因此老翁常常去河边网些鱼虾当作副业,那日才在岸边发现了他。
对方为人淳朴、心无城府,即便自己当时来路不明、身受重伤,仍出手相助、救了他性命,且并未动他身上的物件,连那日竹隐居士的琴谱都替他放在草席上晾干了。
伏鸱发现被河水浸泡一夜后,那竹简上的字迹虽有些模糊,但仍可逐一辨认。
他想办法,找来些草纸,又誊抄了一份。
这期间,老翁问他什么原因从山崖上跌下来,受这么重的伤。
伏鸱说,大概是仇家追杀。
老翁惊讶,那是洛阳城里的人?
他说洛阳城里那可都是老爷、当官的大人物啊,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可开罪不起,恁能死里逃生,那恁是命中有福啊。
伏鸱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若是命中有福,他为什么会回不去。
既然桥梁被断、道路阻塞,走路行不通,伏鸱便不打算走了。
他试图顺着那条河,逆流而上,游回去。
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游到最后,伏鸱脱力地坐在河滩上,水珠沿着湿冷的鬓发不断掉落。
他一开始感到愤怒,将石子砸入河里,随后开始莫名发笑,最后冷着张脸,一言不发。
老翁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摔下来的时候,被山石撞坏了头。
终是忍不住问他,究竟为何这般急着回洛阳,洛阳究竟有谁在嘞。
伏鸱坐在被河水浸透的粗粝河滩上,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男人挺括的下颌线条,他侧目,与老翁道:“我认识一个人,她就快要成亲了,她……”
“俺懂嘞。”老翁笑了起来,“恁这般着急回去,是赶着去喝她的喜酒嘞,这去晚了,就要开席嘞。”
伏鸱:“…………”
好热。
想再去河里游一会儿。
“但是啊……”老翁劝他看开点,“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恁这么做行不通的。”
伏鸱默然回首。
对。
没错。
之前是他太天真了。
这般浅显的道理竟也不懂。
就算自己回去了,钟毓难道会让他继续留在崔望舒身边?
伏鸱在心中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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