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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逝水》8、第 8 章(第2/3页)
一味索要,除非是她真的不想,什么时候贴过大人的心?
王不逾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
转过最后一道弯,朱红的隔扇门被佣人掀开。
双方父母早就落了座,暖融融的茶气,混着果盘的甜香飘出来。
靳雯一看见女儿进来,眼睛先亮了,笑着朝她招手:“静静,你爸刚还问呢,你怎么还不到。”
有王家人在,不好和在家一样松散。
她端着笑走过去,规矩地问好,一声一声,叫得清甜又周到。
“静静,”王母拢了下披肩,也含笑拉过她,“越来越标致了。”
纪静宜握着她的手,扬声说了句:“谢谢妈妈。”
张奚芸出身书香门第,一身旗袍穿得柔婉,做了几十年研究,待人也是副治学的架势,跟旁边坐着的王立骞一样,身上有种年深日久的安静。
难怪把小儿子也养成这性格。
王不逾跟在她身后进门,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压在心头那点不明不暗的郁结,莫名其妙沉重几分。
他朗声朝岳父那头:“爸,妈,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没事,”纪闻天招手道,“人都齐了,过来坐。”
众人坐定寒暄,谈了会儿时局工作,又从早年的交情,说到今日的缘分。
开席后,两位父亲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仍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什么九十年代下派到地方搭班,为了一条河的治理,一个招商项目的引进顶牛,渐渐地,反倒敬佩起对方的品行,就此结交,又是哪年哪次的会议上,谁的意见占了上风,说激动了,还要互相纠正几句记岔了的细节。
纪静宜插不上话,光顾着低头吃了。
倒是王不逾,看似沉稳持重坐着,没怎么仔细听,但时不时能接上两句,提醒老头儿们:“说错了,郑伯伯还要更早两年去的云城。”
然后纪闻天这个莽夫一拍桌:“哦,对对对,我女婿说得对,我记成老李了,人老了,记性也老啰。”
纪静宜哼了下,低声说:“不只是记性,人老了哪儿都老,你的心就不黑吗?”
王不逾听后,轻抬了下唇角。
服务生一道道上菜,他拿起公筷,思索两秒,把那道桂花甜藕搛到妻子碗里。
纪静宜抬头:“干嘛?你这么快就和他一头,不许我说老纪,要拿吃的来堵我的嘴。”
“在家不是点名要吃?”王不逾说。
纪静宜捏着筷子:“哦,我忘了。”
一个姿势坐久了腿麻,她悄悄把脚挪动了下,膝盖弯得太出去了,不防蹭上王不逾的腿。纪静宜侧过脸,浑然未觉:“你怎么什么都清楚?好像亲身经过一样。”
一点麻麻的痒,隔着一层单薄裤料传过来。
王不逾搭在膝头的手指动了动,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说:“叔伯们的履历,我研究过。”
费劲研究这个?什么无聊的兴趣。
纪静宜不解地摇头,又往嘴里送了片绿菜纪,还不如吃点儿好的。
没等回过神,那头漫长的叙旧终于结束。
王立骞已端着茶问:“老二,刚才我跟你岳父说你俩婚礼的事儿,你们小两口自己是什么打算?”
纪静宜也不好作声,睁着眼,沉默。
“爸,是这样,”王不逾放下筷子,“我刚履新,事情比较多,静宜也要忙展览,我们商量过了,挑个好日子,两家亲戚吃顿饭,不必铺张了。”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眼妻子,为表情真,微笑着,抬手握住了她。
纪静宜愣了下,仰起脸,冷不丁撞进他目光里。
那双眼平时总冷沉沉的,像蒙着层雾,今天雾气居然散了点,一幅她没见过的风景。
有人跟这儿演戏呢,看起来也不是很木,脸上的神色还挺灵的。
纪静宜飞快转开脸,耳尖悄悄红了。
为了证明是真的,她也说:“对,我们说好了的。”
知女莫若母。
靳雯听着,就知道女儿还有怨言,她最喜欢讲排场了呀,结婚反而俭省上了。她不由地转头,瞪了自家老公一眼,老封建,专制派。
这倒合了纪闻天的意。
前一阵风波才过,刚享了几天太平,一切行事低调为要。
他说:“办还是要办的,毕竟是大事,太潦草了不像话,至于宾客,我和老王再商量。”
张奚芸给亲家母倒茶,笑说:“今天先吃饭,改天再一道坐下来,我们好好地拟一遍。”
“好,好好,”靳雯也只好跟着笑,“年轻人忙事业,我们都快退了,还算有点时间。”
这顿饭吃完,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王不逾陪着喝了两杯,头晕,上了车就靠在后座上。
“要喝水吗?”纪静宜捧着一只螺钿盒,问他。
王不逾抬起手,压了下眉骨:“不用。”
不用算了,她本来也是客气一下。
好歹刚得他家东西,总不能怠慢人儿子。
纪静宜又把盒子端起来,左看右看。
方才张奚芸送给她,说是她昨晚翻箱子时,偶然看到的,压在箱底几十年了,也该有个正经主人。
讲得很随意,但这样祖传的东西,哪有不见天日的理,保不齐天天擦拭。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紫檀木做胎,通体髹了黑漆,漆色静得像一潭深水。盒盖上的贝壳薄如蝉翼,一片一片嵌在漆里,指尖抚过去,一丝凹凸感也没有,像生来就有的花纹。
纹样是一枝海棠,随着光线转动,忽粉忽白,像雨后天色。
纪静宜拿在手里,即便因为职业关系,赏评过不少好东西,啧过几下后,还是忍不住轻叹:“这样的手艺真不多见。”
王不逾听清了:“不打开看看?”
“你不是要睡了吗?”纪静宜吓一跳,转眼看他,“别故意引诱我,我可不打,一会儿哇上两句,您又要皱眉头,嫌我话多,吵。”
哪儿睡得着?
光一个盒儿就能发出这么多响动,嘴里不停的有嘟囔出来,他一直在等着妻子赞赏完,像等着另一只靴子掉下来。
王不逾沉重地阖上眼:“已经睡了,打吧。”
纪静宜说:“是你叫我打的哦。”
“对。”
盒子里垫着暗红绒布,正中卧了一只镯子,一对耳坠。
掀开盒盖,纪静宜倒吸了一口气,为这份极正极纯的绿,像含着一包水,晃一晃就要溢到手上。
她伸出根手指,轻碰了下圆润的弧度,嘴角弯得老高。
纪静宜是及时行乐的人,她一刻也不能等,果断把自己的澳白耳钉摘下,收进了包里,又小心地取出耳坠,把盒子拢到另一边,左右各戴了一只。
戴完了,她低头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
天阴下来,屏幕太暗,照不出颜色,只有轮廓。
纪静宜偏了偏头,再偏了偏,还是不清楚。
她打开窗,解锁了手机,点开相机功能,手肘往后,狠敲了下王不逾:“别再装睡了,快起来帮帮我。”
王不逾睁开眼:“?”
随后,手里就被塞了个手机。
纪静宜雀跃地吩咐他:“端着,我得好好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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