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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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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岸高地。

    黄昏即将消失,最后一抹阳光为水面布上一层波光粼粼色彩。不足一刻钟,被黑暗彻底吞没。

    “陛下,再过三里地就是敌军扎营之处。”

    澹台清淑压低声音,“秦将军驻扎在……”

    “不在河边?”

    话音刚落,黎瑾寒见对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那就好。”她继续望着天边沉沉夜幕,似是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

    “陛下,这片营地足足有两千人马,还是三日前的消息。我担心突袭……”

    “不用担心,我没打算送死。恰恰相反,我很惜命。”

    轻笑着打断澹台清淑的欲言又止,她拍了拍其因紧张而缩紧的肩膀,“养精蓄锐,午夜时听我指挥。”

    “是。”

    待对方离开后,黎瑾寒长舒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扣住怀中小瓶,又缓缓松开。

    ——她在完成“新手关卡”获得的奖品:本应取她性命的毒药。

    “系统,我现在要开始模拟。”

    最后一丝笑意消失,她的神情只剩冷峻。

    *

    “哒、哒哒……”

    马蹄声惊起阵阵火光。很快,整座营地在黑夜中灯火通明。

    “让开,陛下亲征!叫你们统帅出来!”

    孔瑞举着旗帜冲在最前面,一时间护卫们无人敢挡。

    最豪华的一顶帐篷前,秦元柳撩开帘门,取下铁头盔,“臣不知陛下来访,有失远迎。”

    “免了。”

    黎瑾寒仍坐在马背上,不紧不慢地拉动缰绳,视线落在她垫了厚厚护具的膝盖,“我竟不知,秦将军睡觉时还穿着战甲。”

    “战争时期,我可不想睡梦中被人抹脖子。”

    年长女人低下头,嗓音低沉,“不知陛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战场并非儿戏,若是我再安排一支护卫队保护陛下安全,那……”

    “嘭!”

    一捆粮草从倾斜的木牛流马掉落,在地面溅起尘土。

    “陛下恕罪,臣一时失手。”澹台清淑耸耸肩,转而看向身后的押送队伍,“实在是太多了,我想,秦大将军一定乐意派些精锐,帮忙完成这项重要任务吧?”

    “怎么会——”

    秦元柳呼吸微滞,好歹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敛去眼中异色,“裴护卫,你组织一批人手,把粮草带去妥善安置。”

    下完命令,她招来侍从,拆掉腿上护具,这才躬身行礼,“微臣竟不知,陛下有如此高超的将领之才,实乃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

    “不及秦将军。”

    看够了热闹,黎瑾寒悠悠下马,亲自将其扶起,“多亏那封密信把战场形势写得足够详细,连路线都贴心地规划好了,我才得以绕到敌军后面。”

    “不过,我非常理解秦将军的顾虑。大营近万人,随便有个风吹草动都足够醒目。从皇城出兵,反倒钻了盲区。”

    “……”女人听出她故意加重的几处咬字,面色微变,倏尔抬高声音,“来人,设宴招待陛下!”

    “来点好酒好肉就行。”

    黎瑾寒撩开帐篷一角,头也不回道,“好久没单独和秦将军促膝长谈了。你说是吧,岳母?”

    *

    “哗哗——”

    直至从杯口溢出,毒药浸入河水的画面才从眼前消散。黎瑾寒恍然回神,咬住舌尖。

    她看了看瓶底所剩无几的液体,索性仰头倒入口中。

    辛辣液体入喉,令她胸口传来一阵热意,血液冲上全身,连后背也冒出细微汗意。

    “陛下。”

    秦元柳遣散侍卫,在帐篷里与她相对而坐,“用毒奇袭,不费一兵一卒,真是好计策。”

    “运气而已。”

    黎瑾寒并未说她足足用掉五次简化模拟次数,第六次才勉强成功。

    和模拟器轻描淡写地念出结果不同,站在河边拔开毒药瓶盖时,她的手腕都在发抖。好几次,差点没拿稳。

    ——从那刻起,她好像没法将这当做一场读档重来的游戏。

    而在毒发时,更是万籁俱寂,敌营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便同天边晚霞一样和黑暗融为一体。

    “秦将军第一次上战场,是在什么时候?”她迫切地想找人说说话,无论对方是谁、聊些什么。

    “嚯,三十九年前。”

    女人给自己倒满酒,眸光落向杯中的浑浊液体,若有所思,“今年是第四十年。”

    “那第一次斩杀敌军,是什么时候?”

    闻言,秦元柳略带诧异地看向她,不假思索地回应,“是我第五次上战场。”

    “说出来不怕陛下笑话:前三次,我都躲在指挥官帐篷里,一步不敢踏出。第四次时,好不容易站上前线,身边足足跟了二十个秦家护卫。我都没来得及动手,叛军就一命呜呼。”

    “第五次时难道没带护卫?”

    “不,那次人数更多,三十个。”

    女人顿了顿,倏尔咽下一大口酒,“我们中了埋伏,敌方弓箭手把我身边的护卫都屠杀殆尽。我就躲在尸体下面,抖得连剑都拿不稳。也许是运气使然,有个落单的矮个士兵故意踩上尸堆磨蹭,我对着她脚底刺了一剑。然后,又胡乱刺了不知多少剑。”

    “后来我被发现时,身上全是血。有我刺死那人的,也有为掩护我而死的护卫——这场战争和她们无关,她们只是奉命保护我而已。”

    “她们是秦家护卫,而非普通护卫。”黎瑾寒冷不丁出声,“你参与的战斗,就注定与她们有关。”

    “是这样。”

    秦元柳默然两秒,语调渐渐低下去,“自那次以后,我对于战场的恐惧好像一下子减少:没有人能永远安全,亦或永远不死。最好,赶在被刺中前先一步刺入敌人心口。”

    “您一直践行得很好。”

    举起酒杯,黎瑾寒和她相碰,“我想,这次就算不用粮草,以你手下的兵力,强行突围也不在话下。”

    “突围?以前的我或许会将之列为第一选择。哈,年轻气盛,总想证明自己。”

    火光下,秦元柳和她对视片刻,“若您决意同先皇一样乘胜追击,战事短时间内结束不了。”

    “不,我希望能尽快结束。”

    “尽快,结束。”黎瑾寒把最后四个字又重复一遍,“想来您看得清楚:再打下去,只是劳民伤财。”

    “……”

    头一次,女人眸底的轻蔑之色不见,认真打量她,“陛下,君无戏言。”

    “戏言?哼,我平常冷笑话还挺多的。比如这次,若我想当个亡国之君,大可大肆征粮,再安排某些大臣——唔,就是那些总被弹劾的运输,让粮草半路一扣再扣。届时,不仅百姓对我怨言颇重,边境更是彻底失守。”

    瞥见秦元柳骤然攥紧杯壁的泛白指节,黎瑾寒话锋一转,“差点忘了,那些官员似乎都和将军您有私交。怎么不笑啊,秦将军,我这笑话编得多跌宕起伏。”

    丢下空酒杯,她拿起竹签,咬了一大口烤肉。

    “不错,熟透了。”

    “陛下现在……确实和之前判若两人。”秦元柳拿起酒壶,重新给两人杯中斟满,“若陛下有意结束战争,臣必鼎力支持。”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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