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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3章 血溅荆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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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了。

    木仙庵里,几盏青灯照着,光落在石桌上,落在五个人身上。

    “精对戒,气对定,神对慧。”

    凌空子在旁边拍了一下手。

    十八公也笑了一笑。

    “今日这论道,总算有个结果了。”

    他把手中的铁拐在地上一顿。

    “杏仙今日,倒是让我们开了眼界。”

    几句下来,一庵子里的人都乐了。

    那笑声落在青灯的光里,听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只有杏仙自己知道。

    她方才那些话,一句也不是自己想明白的。

    她只是在这些年里听得多,记得住。

    这几句话,她大概听哪个过路的道人说过,又或者是在别处听人论过一场,听着顺耳,就记住了。

    “显化”“根源”“有形”“无形”,这些词她用得熟了,说得也顺。

    可真要她把这些词底下的意思摊出来,她摊不出。

    她不过是想在这几位道友中间,说得比他们好看一点。

    十八公抚着掌,还在笑。

    孤直公也点头。

    杏仙拈着那枝杏花,指尖微微发颤。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拂云叟那一阵竹叶又响了一下,像是笑了。

    “道佛谁高谁低,老拙倒觉得不打紧。”

    “打紧的是 。”

    他把那一点声气拖长了。

    “咱们这八百里荆棘,什么时候才能修出个名堂来。”

    这一句下去,庵子里一下就静了。

    五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再开口。

    他们修行千载。

    千载里头,从一根苗、一条根、一片叶,慢慢地长,慢慢地积,慢慢地有了知觉。

    有了知觉,又慢慢地能挪了,慢慢地能说话了,慢慢地能化出一个人形来。

    化出人形,他们便在这木仙庵里论诗,论道,论禅。

    说得也像那么回事。

    可说到底,他们还是些草木之灵。

    散修出身。没人给过他们一个正经的传承,也没人给他们指过一条门路。他们这千载修下来,全凭自己摸索,摸索到哪儿算哪儿。

    十八公把那根铁拐慢慢放下。

    “我听闻。”

    他缓缓道,“有一支传道小队,要路过我们这地界,往西方去了。”

    “我们何不把他们请来,与我们论一场。”

    众人一愣。

    孤直公先开口:“传道小队。那可是有大神通的修士。”

    “他们岂会与我们这些草木之灵坐着论道。”

    “试试又怎样。” 十八公说,“我们在这庵子里论,说到底也就是自己给自己捧场。论来论去,谁也说不出个超出去的话。”

    “若有高人指点一两句,说不定就摸到那个槛了。”

    杏仙的眼睛亮了一亮。

    “十八公这话有理。我们卡在这瓶颈上,卡得久了。若能听一两句明白话,兴许就通了。”

    凌空子道:“只怕那几位不肯来。”

    “肯不肯,试过才知道。”

    十八公站起身,把那根虬结的铁拐往地上顿了一顿。

    “我去请。”

    他这一步还没有迈出去。

    蓝星上,好像有一层极淡的东西落下来了。

    那东西不显。它落在这一片荆棘林里,落在这一庵草木之灵的身上,落进那几盏青灯的光里。

    落下来以后,什么也没有变。

    可这一片天地里,有什么东西换了一个样子。

    那八个草木之灵,在这一刻,好像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位置上,被挪到了一个位置上。

    挪到了这一场量劫里。

    “不过是些草木之灵。”

    一个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淡。

    轻得像有人随口说了一句不该说的闲话。

    可它落进这庵子里的时候,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猛地把头转过去。

    木仙庵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土黄色的袈裟。

    面容枯瘦,两颊陷下去,眼睛也陷下去,陷得很深,深得看不见瞳仁。那眼里没有火,也没有光,可这庵子里的人一看见那双眼,都觉得喘不上气。

    他站在庵前,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十八公的心里一沉。

    他没听见脚步。

    他没听见衣角。

    他连一丝气机都没察觉到。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从哪一边来的,他一样都不知道。

    “你是何人。” 孤直公沉声问。

    那黄眉修士没有答他。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杏仙身上。

    “道佛二家,本是一体。”

    他缓缓开口。

    “谁告诉你的。”

    杏仙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黄眉修士没有理她。

    他把眼睛转向十八公。

    “你们想请传道小队来论道。”

    十八公把铁拐握紧了些。

    “是又如何。”

    “不自量力。”

    黄眉修士说。

    他抬起手来。

    他掌心有一枚金色的卍字浮起来,慢慢地转。

    那卍字转得不快,也不亮。转着转着,就稳住了。

    黄眉修士把手掌一握。

    那卍字猛地收了一收,化成一道金色的光网,从掌上撒下来,把庵子里八个人一起罩住。

    那网落下来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

    先是衣裳。

    十八公的道袍、孤直公的青衫、凌空子的袍角、拂云叟的长裾、杏仙的长裙、那两个女童的素衣、枫树那件半旧的短褐。

    一层一层地化成了灰,从身上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青灯的光里。

    衣裳底下露出来的,不是人身。

    是树干。

    一棵松、一棵柏、一棵桧、一片竹、一棵杏、一棵丹桂、一棵腊梅、一棵枫。

    八棵参天古树,在那一片金网里剧烈地抖。

    树皮开裂,裂纹从根上一直爬到枝头,裂开的地方往外渗。

    十八公的声音变了调。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一层什么。

    “我们没做过坏事。”

    “我们没杀过人。”

    他这一句话没有说完。

    那金网往里收了一收。

    八棵树在金网里抖了一下,便不再抖了。

    庵子里静下来了。

    青灯还亮着。

    石桌上的杏花落在灰里。

    那些血,顺着裂开的树皮,顺着残破的根,慢慢地流过石阶,流过庵门,流到外头那一片荆棘上。

    荆棘很密。

    血流进去,就在刺与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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