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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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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飓风。”

    伊莱亚斯说出这个词时,海面恰好吹来一阵风。

    老旧渔船随浪轻轻摇晃。

    驾驶舱旁那块重新焊接过的钢板,也在渐暗天色中显得愈发狰狞。

    “二十一年前。”

    老船长抬起布满老茧的手,粗糙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裂痕。

    “那一年,我刚刚攒够钱买下这艘船。”

    “气象台说风暴可能转向北边,岛上的酒店照常营业,游艇照常出海,码头上还有人为第二天的婚礼搭建鲜花拱门。”

    “很多人都觉得,海面这么平静,真正的飓风离我们还很远。”

    甲板上落针可闻,陈默端着微凉的黑朗姆酒,静静伫立:“后来呢?”

    “最先跑的是海鸟。成千上万的海鸥疯了一样背着海岸往内陆山脊逃,连暗礁缝里藏着的深水红蟹,都在排着队往高处的玄武岩上爬。”

    “紧接着,海水开始后撤。不是寻常的退潮,而是整整退出了数百米!”

    “港湾里露出了几十年没人见过的古老海沟与沉船残骸,整座大洋仿佛被深渊里的巨口,一口气生生吸干了!”

    老人浑浊的双眸死死盯着西北方的天际线,指节发白:“等到凡人反应过来,想把最后一批快艇拖上海滩的时候……海,压回来了。”

    “那根本不是浪。”

    “那是一道望不到边际,砸下来的黑色水墙!!”

    “码头、仓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度假海景独栋,连同岸边停泊的十几辆防弹越野车,在撞击的一瞬间被拍成了漫天齑粉!”

    “我这条十二吨重的渔船,像一片烂树叶一样被狂澜生生卷飞到了两百米外的棕榈林深处,驾驶舱被倒塌的椰树当场劈成了两半!”

    楚依诺与楚依然不知何时也悄悄挪到了陈默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方才的雀跃在这一瞬荡然无存,眸底满是震动。

    “船上的人呢?”楚依诺小声问道。

    “那时候留守在船上的,骨头早喂了鲨鱼。”

    伊莱亚斯低头看了两个小姑娘一眼,眼底多了一丝悲悯:“我们躲进教堂地下室,三十七个人挤在一起,靠两桶雨水和几箱饼干熬了四天。”

    “第五天清晨风停了,世界像被洗劫一空。”

    老船长自嘲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意冰冷:

    “深水码头全线崩塌,机场跑道被淤泥碎石彻底填死,全岛电网直接瘫痪,发电机油箱里残存的柴油只够维持二十四小时。”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华尔街大亨,愿意摘下腕上价值百万的金表,只为向赶海的渔夫换一桶未经污染的淡水。”

    “也有身家上亿的富贾怀里死死抱着装满美钞的密码箱,跪在海滩上哭喊,却换不来一条能够带他们逃离孤岛的木筏。”

    老船长继续喝了一口烈酒。

    “飓风来临以前,这些岛屿属于有钱人。”

    “飓风来临以后,它们只属于大海。”

    海面渐渐安静。

    远处的塞勒涅岛已经亮起山间地灯。

    那座耗资巨大的私人岛屿,此刻依旧像一颗安静悬浮在深蓝海水上的宝石。

    楚依诺顺着老人的目光望过去。

    “塞勒涅岛也遇到过飓风吗?”

    “当然。”

    伊莱亚斯说道:“这片大洋之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逃不过它的清算。”

    “只是塞勒涅地势高,东南侧又有天然断崖,主庄园也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所以每次都比其他地方幸运一些。”

    “但它北边的码头太低。”

    “真正的大风暴从东北方向压下来,第一道涌浪便能淹掉半座码头。”

    伊莱亚斯抬手指向岛屿另一侧。

    “更要命的是,全岛的海水淡化与制冷全部依赖柴油电网,备用机房建在低洼的背风坡。”

    “一旦码头被毁、航道封锁、直升机断航……岛上装潢得再像皇宫,顶多撑不过七个日夜。”

    陈默望着远处亮起灯火的岛屿,突然涌现一股记忆。

    2017年。

    那是大西洋有气象记录以来最狂暴的飓风季之一。

    哈维将休斯敦化作泽国。

    艾尔玛横扫加勒比与佛罗里达。

    紧随其后的玛利亚,更是沿着波多黎各中轴线贯穿而过,让整座岛屿陷入长达数月的停电与混乱。

    港口停摆,道路中断,通信瘫痪。

    灾民在烈日下排队等待淡水与药品,保险机构、再保险集团和华尔街基金则围绕数千亿美元损失展开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上一世的陈默,只在新闻与资本市场的涨跌中旁观过那场灾难。

    如今,距离第一场风暴登陆,还有大半年时间。

    他的目光越过灯火辉煌的庄园,重新审视塞勒涅的山脊、海湾、码头与两处直升机坪。

    这座岛似乎不再只是一处昂贵的度假胜地。

    它更像一枚提前落在大西洋腹地的支点。

    保险、债务、救援、重建……

    几个原本彼此分离的词语,在陈默脑海中缓缓靠拢。

    一个尚且模糊,却庞大得惊人的计划,第一次露出了轮廓。

    站在陈默身后的许晴已经打开平板,将老人说出的每一个问题记下。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依船长的经验,若有一场百年不遇的风暴自大西洋横穿而过……附近数十座群岛之中,哪一座最适合作为灾后的中枢?”

    伊莱亚斯一愣,认真思忖了半晌:

    “还是塞勒涅。”

    “西侧海湾足够深,大船能够停在外面。”

    “山脊最高处适合架通信塔。”

    “两处直升机坪若是加固,风停后很快便能恢复使用。”

    “前提是,你们要先把北码头、储油库和山脚道路重新修一遍。”

    “再在高处建一座真正能让几百人活下来的风暴避难所。”

    老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谈得似乎太多。

    他看了一眼陈默身后的豪华海钓艇。

    “不过,我一个老渔民同你这异国富家子弟扯这些做什么。”

    “年轻人,租岛挥霍和买下整座岛当领地,那是天壤之别。”

    “塞勒涅背后站着的……可从不缺你手头那几百万美元。”

    “世间万物,皆有定价。”陈默望着那座在夜色中耸立的海岛,“区别只在于,我愿不愿意付。”

    伊莱亚斯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笑容渐渐收敛。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愿意用六十万美元买下一枚珍珠的华国青年,或许真的拥有让塞勒涅易主的能力。

    机修师很快更换完冷却管路。

    柴油机重新启动。

    两艘船解除缆绳以前,陈默让许晴给伊莱亚斯留下一张联系方式。

    “如果愿意,明天到塞勒涅来一趟。”

    “我需要一个真正了解周边海域的人,陪工程团队重新走一遍岛屿。”

    “按顾问费用结算。”

    伊莱亚斯接过名片:“我会来的。”

    老船长站在船尾,朝几人摘下帽子。

    破旧渔船缓缓调转方向,重新驶向不远处的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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