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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青衫染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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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俑大军动了!

    密密麻麻的人俑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那些幽绿的眼睛,那些僵硬的笑容,那些伸着干枯胳膊往前冲的死人,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深深的悲凉与决绝。

    霍斩蛟很快冲到他身边,战刀横在胸前,刀刃泛着冷光,他急得直吼,声音都在发抖:“主公快走!我来挡着!我他娘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能给你挡一阵!你快逃啊!”

    沈砚还是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俑,看着那些死人眼睛里燃烧的鬼火,看着远处的李烬。月光底下,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脸上有两道亮晶晶的东西滑下来,是泪,是绝望的泪,是悔恨的泪。

    李烬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挥手,让人俑大军往前冲,像个疯魔了的将军,带着他的死人军队,冲向这世间最后一个还把他当人看的人,冲向他恩人唯一的儿子。

    沈砚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他爹被砍头那天,刑场上漫天的鲜血,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他的视线;他娘临死前,不停的咳嗽,咳得浑身发抖,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叮嘱他要好好活着;苏清晏写的那个“忘君”,墨色浓得化不开,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有刚才李烬脸上的泪,绝望又悔恨,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突然,他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像烧了十七年的烈火,终于把锅底烧穿,滚烫的火焰疯狂地蔓延开来;像憋了一辈子的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无法阻挡;像沉睡了千年的猛兽,终于苏醒,发出震天的咆哮!

    他的血在沸腾!

    那种沸腾不是温热的,是滚烫的!是滚烫滚烫的热浪,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涌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力量里,藏着无尽的悲愤,藏着千年的执念,藏着沈家世代相传的血脉之力!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两道墨色的光影在疯狂游动,那光影越来越清晰,赫然是两条小小的墨龙,眼神威严,气势磅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眼眶,腾空而起!

    “主公!”霍斩蛟彻底惊呆了,手里的战刀差点脱手而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你、你你你……你的眼睛!”

    话还没说完,沈砚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

    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在张扬;他的头发披散开来,在风中狂舞,发丝翻飞间,尽显桀骜与威严;他的身体里,传出低沉而威严的龙吟之声,那声音不是从嗓子眼里发出的,是从骨头里,从血里,从每一寸肌肤里,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低沉而厚重,威严而霸道,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人皇血脉,觉醒了!

    李烬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泪水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恐惧,他怔怔地看着沈砚,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见,沈砚周身,一股股黑色的气息疯狂涌出,那些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凝实,盘旋缠绕,最终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巨大的墨龙,从沈砚体内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那龙太大了!大得遮住了天上的月亮,大得挡住了半边天空,庞大的身躯盘旋在半空,遮天蔽日,让人望而生畏!鳞甲狰狞而厚重,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透着无尽的威严;五爪锋利如刀,寒光闪闪,仿佛能轻易撕裂天地;龙须在风中飘动,细长而有力;两只龙眼像两盏漆黑的灯笼,目光冰冷而威严,俯瞰着地上的人俑,俯瞰着李烬,俯瞰着这世间所有的蝼蚁,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我操……”霍斩蛟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不是他想跪,是那墨龙身上散发出来的龙威,实在太恐怖了,压得他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尊庞然大物,满心敬畏与震撼。

    墨龙昂首挺胸,望向天空,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可那一瞬间,整个山谷都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停了;那些冲过来的人俑,眼眶里的鬼火,齐刷刷灭了一半;剩下的人俑,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个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身体微微颤抖着,满是畏惧。

    李烬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这一出!他以为沈砚只是个有点气运的小崽子,以为最多也就是个有点本事的后生,他以为自己能轻易拿捏他,能夺回玉佩,能完成自己的执念!可他万万没想到,沈砚身上,竟然是人皇血脉!是那个传说中,能镇压天下气运、睥睨天下的人皇血脉!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而刺耳的鸦鸣!

    铺天盖地的黑鸦群,像一片漆黑的乌云,从天边疯狂涌来,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刺耳的鸦鸣声响彻山谷,让人听得心烦意乱,心底发毛!那些黑鸦的眼睛,全是血红色的,在黑夜里亮得像一盏盏诡异的鬼灯,直直地冲向半空的墨龙,眼神里满是凶戾与诡异!

    “谢无咎!”沈砚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冰冷。

    他认得这些黑鸦!是谢无咎那个老怪物养的厄运黑鸦!是那个躲在暗处,一直算计他、算计苏清晏的老东西!

    墨龙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扭动庞大的身躯,张开巨口,一口就吞掉了上百只黑鸦!那些黑鸦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墨龙体内的龙息绞成了碎渣,消散在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就在墨龙疯狂吞噬黑鸦的时候,有七只特别大的黑鸦,突然停止了冲击,在墨龙嘴边猛地炸开!

    它们不是在墨龙嘴里炸开的,是在墨龙即将吞下它们的瞬间,在墨龙的身体表面炸开的!炸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道道诡异而刺眼的红光!那些红光像烧红的烙铁,带着刺骨的邪气,狠狠打在墨龙最坚硬的逆鳞位置,烫得墨龙猛地一颤!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个血红的鸦瞳印记,牢牢烙在了墨龙的逆鳞上,像七只诡异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红光,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吼——!”

    墨龙发出一声凄厉而悲愤的咆哮,庞大的龙躯剧烈扭动起来,那七个鸦瞳印记像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它的逆鳞上,每动一下,都疼得它浑身发抖,龙威都消散了几分,黑色的龙血,顺着逆鳞的伤口缓缓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猛地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人用钝刀反复剜割,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浸湿了额前的发丝,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困难!墨龙与他血脉相连,墨龙受的伤,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种钻心的疼痛,几乎要把他逼疯!

    “主公!”霍斩蛟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冲过去扶住沈砚,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别过来!”沈砚咬牙撑着,声音沙哑而坚定,他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墨龙逆鳞上的七个印记,眼底满是焦急与愤怒,“别过来,那些印记有邪气,会连累你的!”

    那些鸦瞳印记还在闪烁,红光越来越亮,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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